AI 的瓶颈不是算力,而是……

日期:2026-01-07 20:45:49 / 人气:7


这并非否定算力的价值,而是想撕开一个更被忽视的真相:AI 的真正瓶颈,从来不是冰冷的硬件与模型,而是活生生的人,以及我们沿用百年、深植于工业时代的组织结构。

若只审视技术表层,叙事总会落入窠臼:“算力决定上限,模型定义能力,数据支撑智能。” 但当你真正扎根一家公司,亲历“all-in AI”的全过程,便会撞见一条刺眼的反差曲线——AI 能力的增长呈指数级爆发,而组织的适配速度却步履蹒跚,甚至困在阶梯式的桎梏里:被预算捆绑、被会议消耗、被共识绑架、被层层审批拖慢节奏。

于是,核心矛盾浮出水面:AI 能做什么,早已不是难题;组织敢让 AI 做什么,才是横亘在面前的真正瓶颈。

一、一个“中庸数字”,藏着组织的保守基因

2025 年初,我问特赞的技术同事:“如今公司多少代码是 AI 撰写的?” 他们给出了一个极具“行业默契”的答案:30%。

这个数字格外尴尬——它无法被定义为“好”,也不能被归为“差”。若用“降本增效”的传统框架衡量,30% 似乎已是阶段性成果;但穿透表象追问核心:我们究竟在与谁对标?这是从 0 到 30% 的突破式成长,还是本可抵达 100%、甚至 300% 的潜能,最终只被释放了冰山一角?这个数字的背后,是组织对未知的恐惧,是对固有流程的执念,更是藏不住的保守。

二、亲手躬身入局,击碎抽象的认知迷雾

空谈“AI 将如何颠覆组织”毫无意义,我们更需要弄清:它到底以何种方式重构工作流?能力边界在哪里?试错的代价是什么?那些隐形的坑藏在何处?

2025 年 4 月,我重新回归产品经理岗位,CTO@XD 则化身开发工程师,两人组成临时项目组,决心从零到一用 AI 打造一款产品。我们的工作时间大多挤在夜晚九点后与周末,动因朴素却坚定:若想摸清组织中 AI 能渗透的深度与广度,就必须亲手“弄脏双手”,走完完整的闭环。

Atypica.AI 便在这样的模式下诞生,仅用两到三周就完成了第一版迭代。当我们再回头回答“AI 能撰写多少代码”的问题时,答案令人震撼却又引人深思:99% 的代码,均由 AI 生成。

XD 甚至半开玩笑地“凡尔赛”:“范老师,等 AI 写代码都要花不少时间。” 他早上出门前给 Cursor 下达指令,半小时后到公司,代码已然生成完毕。

这件事的核心启示,从来不是“AI 能力有多强”——这早已是共识,而是另一个被极少探讨的真相:限制 AI 价值释放的,从来不是模型的能力边界,而是我们固有的组织方式。

三、组织分工:从“砌砖式协作”到“三维打印式生成”

传统组织的底层逻辑,完全复刻了工业时代的生产范式:分工精细到极致、协作链条清晰固化、角色定位不可逾越。这种逻辑甚至渗透到教育体系中,设计、产品、前端、后端、测试、运维、商业化、GTM…… 每个专业都对应着一条固定的职业路径。

过去启动一个项目,动辄需要 20 人配置,只因要覆盖所有细分工种。这种模式如同“砌砖盖房”:有人专管安门,有人专司开窗,有人负责砌墙,有人专注装修。分工越细,个体越像流水线上的工具人,而组织的协作成本会随着规模膨胀呈几何级增长。

但 Atypica 这个始于两人的 AI 项目,彻底颠覆了这种逻辑。它更接近“三维打印”:从整体到局部一次性生成,无需拆分拼接。若想修改某个功能,无需逐一协调前端、后端、测试,只需基于既有框架重新生成即可。

这意味着,AI 原生工作流会天然消解传统的角色边界。未来组织的核心主轴,或许不再是“千行百业的岗位分类”,而是两类人的高效互动:一类是面向客户的人,负责理解需求、定义价值、交付结果;另一类是面向产品的人,负责将交付经验固化为系统能力、将实操智慧沉淀为组织资产。

而前端、后端、测试、运维等传统细分岗位,会逐渐模糊边界,甚至内化为“一个人的多重能力模块”。正如 2024 年的 Cursor,只是帮程序员提升效率;而 2025 年的 Cursor,正在取代传统程序员的角色,直接赋能那些“需要用程序解决问题的人”。过去因不会写代码而依赖他人的群体,如今借助 AI 就能达到 80 分、85 分的交付水平——组织结构的底层逻辑,不得不随之重构。

四、AI 能做到 85 分,人的价值从哪里开始?

以 AI 写代码这一最成熟的场景为例,能力打分的变化,藏着组织命题的核心答案。2024 年,工程师们告诉我,AI 写代码大概能打 50 分;到了 2025 年,这个分数已经攀升至 85 分。

这绝非单纯的技术进步叙事,而是对组织价值导向的终极拷问:若对交付结果的要求仅为 85 分,那么人的角色确实可以被替代;但如果追求的是 100 分的极致结果,人的价值恰恰从 85 分才正式开始。

AI 并没有让工作变得“更轻松”,反而让组织变得更加诚实——它逼着管理者直面一个本质问题:你雇佣员工,是为了完成 60 分的基础执行,还是为了追求 100 分的卓越结果?

过去,许多岗位的存在只是为了弥补系统的不足:当系统只能达到 60 分水平时,需要人来填补漏洞、修正偏差。如今 AI 将系统下限抬高到 85 分,那些单纯“补漏洞”的岗位自然会被边缘化。真正变得稀缺的,是那些能清晰定义“100 分是什么”,并愿意为这个目标承担全部责任的人。说到底,AI 不仅抬高了组织交付的底线,更重塑了对人的能力要求。

五、AI 转型,从来不是“部门级动作”

很多人默认,AI 转型应当从 IT 部门切入,从 HR 的技能培训启动。但我们的实践体感恰恰相反:AI 从来不是某个部门的专属任务,而是关乎整个组织范式的系统性变革。

过去一年,我们在公司内部做了诸多探索,不敢称之为成熟经验,仅分享几个具体实践,或许能带来一些启发。

第一件事:将“经营管理会”升级为“AI 推动会”。过去,我们每周或每两周召开经营管理会,核心是看数据、对齐目标,数据不达标就追责问责——这是典型的工业时代管理模式。今年,我们没有刻意宣布取消,但这类会议却自然而然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每两周一次的管理者 AI 推动会。

初期,大家难免敷衍了事,分享的都是“用工具做了个有趣的小玩意儿”这类无关痛痒的内容。我直接明确态度:拒绝锦上添花,只聚焦业务本质。渐渐地,会议内容开始贴近核心:管理者们开始探讨如何用 AI 为客户创造增量价值,如何加速新品研发迭代。如今,新品上线节奏从过去一季度甚至两季度一次,变成了每月多款落地。这背后的关键,不是工具的更新,而是管理者思维的转变——从将 AI 视为“个人技能”,升级为撬动业务增长的“核心杠杆”。

第二件事:打造专属培训认证体系“ABC+”。ABC+(AI Builders & Creators Plus),是我们为非技术背景员工量身设计的培训项目。我们邀请外部讲师,系统教授大家 Cursor、Lovable、Dify、Claude Code 等工具的实操方法,不追求覆盖全公司,却意外形成了一套“人才识别机制”:那些主动报名学习、积极探索实践的人,往往是更具变革意识、更有可能成为下一代领导者的核心力量。我们用工具培训为切口,筛选出了组织中“愿意拥抱变化的人”。

第三件事:举办非技术人员专属黑客松。我们组织了一场面向非技术同事的黑客松活动,最终获胜的项目,完美诠释了 AI 对组织的重构价值:销售与市场团队组队,用 Cursor 和 Dify 搭建了一套自动化工作流,能将公司每年 300 至 600 份 PRD(产品需求文档),快速转化为客户能轻松理解的一页式说明。

这个项目的精妙之处在于三点:一是业务端能通过 AI 直接读懂研发逻辑,彻底取消了中间“翻译层”;二是转化后的一页式文档可直接转发给客户,成为 600 个独特的获客素材;三是研发团队无需增加任何额外工作负担。其本质,是用 AI 减少组织耦合——减少无效对齐、减少跨部门拉通、减少冗余会议,而这正是 AI 除了直接产出之外,最该被重视的“剩余价值”。

六、组织最小单元:向“高内聚、低耦合”进化

“高内聚、低耦合”,是我一直想推动的组织状态,但现实往往相悖:组织规模越大,沟通群组越多、人数越杂。一个 3 人的项目群,很快会膨胀到 50 人,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间里,都处于围观、被对齐、被拉通的无效状态。

这是一种极具讽刺性的组织现实:你越想减少会议,越会被迫创造更多会议空间,只因需要用“同步沟通”来弥补“协作失效”的漏洞。而 AI,给了我们重新设计组织最小单元的可能性。

过去,研发一款新产品,往往需要半年周期、20 个细分工种、20 人起步。而我们的 AI 原生产品 Atypica.AI,从两人团队启动,至今 CTO 仍坚持控制工程师数量。这并非刻意追求“小而美”,而是因为小团队能完成从需求到交付的完整价值闭环,接触节点更少、决策链条更短、响应速度更快——这才是真正的“高内聚”。

当然,挑战也客观存在:我们的部分客户与合作伙伴,仍处于低内聚、高耦合的组织状态,双方协作难免出现“节奏时差”。但我坚信,组织向小单元、高内聚进化,是不可逆转的趋势。

七、领导者不会消失,但“协调型中层”将被淘汰

有人疑问:AI 让团队能自主高效运转,领导者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?我的答案是肯定的,甚至可以说,AI 时代的领导力变得更加重要。但与此同时,公司对“协调型中层”的需求,正在急剧弱化。

为何?因为协调型中层的核心价值,在于“整合资源、衔接上下游”。当组织最小单元缩小、个体能力边界拓宽,资源协调不再需要全职岗位专门负责,这类中层的核心竞争力便会丧失。

这让中层干部面临一个核心困境:不能固守原有定位,必须主动破局。要么往前冲,成为能带队攻坚、定义目标的核心领导者;要么往上走,将责任边界从“一亩三分地”拓展到全局,成为统筹战略的决策者。

八、AI 是 CEO 推动变革的“最佳共识工具”

我所分享的这些实践,并非科技公司的专属命题,在制造业、零售业、服务业同样适用。因为 AI 的本质,不仅是技术工具,更是政治学意义上的“共识工具”——CEO 们始终渴望推动组织变革,却往往缺一个能让全员认同、主动追随的核心理由。而 AI,正是当下最强有力的那个理由。

更重要的是,工具才是价值观落地的最佳载体。我喜欢研读政治哲学与马克思理论,深知其核心探讨的是“产权矛盾”,但无论理论探讨多么深刻,真正推动“产权矛盾”重构的,却是 Airbnb 等共享经济产品的落地。同理,组织的价值观再先进,若没有工具支撑,也只能停留在口号层面。

你想让每个员工都对结果拥有完整 ownership?OKR 能明确目标,却无法赋予能力;而 AI 能补齐能力短板,让员工真正有底气、有条件“拥有结果”。

九、能力可补,要求不可补

在 AI 时代,能力短板不再是致命问题——借助工具、花费时间,大多数能力都能逐步补齐。但一个人对自我产出的“要求”,却无法靠外部弥补。这也让我愈发坚信:一个人真正的核心竞争力,不是技能本身,而是对审美、判断、责任的极致要求。

你可以暂时做不出 100 分的结果,但必须清楚 100 分的标准是什么;你可以借助 AI 完成 85 分的基础工作,但必须有追求极致、承担责任的意识。AI 驱动的组织转型,本质上是“人类自我更新”的过程——它逼着我们重新审视自身价值,重塑与组织、与工具的关系。

回到最初的命题:AI 的瓶颈不是算力,而是…… 如今,这个省略号终于可以被填满。

不是算力,不是模型规模,甚至不是技术路线。而是:人,是否准备好改变;组织,是否敢于被重构。

算力解决的是“能不能算得更快、更准”;模型解决的是“能不能覆盖更多可能性”。但这些都无法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当 AI 已具备能力时,谁来为结果负责?组织是否允许责任重新分配?

若人的角色仍被锁死在工业时代的分工里,若组织仍围绕“协调资源、对齐流程、规避风险”设计,那么再强大的 AI,也只能被挖掘 30% 的价值。不是它做不到更多,而是僵化的系统不允许它做到更多。

这也让我们愈发清醒:谈论 AI 企业转型时,若话题只停留在产品、技术、业务模型层面,本质上是在回避最艰难的核心——那一层触及根本的变革:人的身份是否会被重新定义?组织的权责是否会被重新分配?领导者是否愿意放弃“协调者”的舒适区,走向“结果承担者”的核心角色?

特赞是一家 AI 软件公司,但越深入实践,我们越深刻地意识到:真正的挑战,不在于“把 AI 做成工具”,而在于是否愿意让这些工具,反过来重塑我们自己。

我们当然在创造工具,但更重要的,是观察并参与一个更缓慢、也更艰难的过程:工具如何重写业务的价值链,如何压缩无效协作成本,如何逼迫组织走向更高内聚,如何让人重新拥有“完整的 ownership”。

所以,若要给这句话一个最终版本,我会这样写:AI 的瓶颈,从来不是算力。而是……人是否愿意升级,组织是否敢于被重新设计。

我们先塑造了 AI。而现在,AI 正在逼我们回答一个更宏大的问题:我们,是否准备好被自己创造的工具重新塑造?

这,或许才是 AI 时代真正的转型起点。也正因为如此,我开始思考下一个命题:对于特赞,仅仅做一家 AI 工具和技术公司,就足够了吗?

作者:杏鑫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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