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至今日，“类迪”游戏——也就是那些明显借鉴《极乐迪斯科》的作品——似乎已经快成了一个被默认接受的品类称呼。尽管在ZA/UM分崩离析之后，那些在《极乐迪斯科》遗产上“一气化三清”的分家团队，直到今天都还没真正拿出一款真正意义上的“原班人马新品”（无论Longdue Games还是Dark Math Games），但这条赛道上的后来者，却已经陆续崭露头角。

曾堂而皇之标注“来自《极乐迪斯科》幕后团队”的《Hopetown》，如今已然悄无声息；而无论是去年的《主权辛迪加：雾都疑案》，还是今年口碑爆棚的《奥秘消退》，都进一步坐实了这类作品确实有持续生长的空间。只是，所谓“类迪”的定义，反倒越来越模糊了。

拆开来看，你似乎只能用“选择驱动”“技能检定”“重视文本”“骰子要素”这些标签来描述“类迪”，可问题在于，若仅凭这些标准判断，它与一大批强调叙事与选择的ADV，甚至传统叙事RPG之间，边界其实并没有那么清晰。今天刚刚发售的《以太与铁》，某种意义上就恰好印证了这种模糊——这款由Seismic Squirrel开发的叙事作品，从未主动将自己定义为“类《极乐迪斯科》游戏”，却还是被不少玩家反复归入这一类别：侦探主题、有骰子、选择驱动，好了，现在你也是“类迪”大军中的一员了。

但真上手玩过之后，我反而觉得，《以太与铁》很难算是一款严格意义上的“类迪”作品，不如说，它就是一款非常传统、以对话与检定推进流程的CRPG。它最特别的地方，在于将两种相距甚远的题材巧妙融合：一边是1930年代的美国，犯罪、黑帮交织，还有中文玩家也相当熟悉的禁酒令时代；另一边，则是以反重力装置为核心的复古科幻设定——驱动这一切的，正是游戏标题里的“以太”。

Seismic Squirrel将这款作品定义为“Decopunk Narrative RPG”。所谓Decopunk，大体可以理解为一种以Art Deco美学为基底的复古未来主义：用20世纪上半叶的装饰艺术风格，搭配那个年代对未来科技的想象。《以太与铁》的整体视觉正是建立在这一基调上，因此你几乎能在每个场景里，都感受到一种20世纪初老派大都会的华丽质感；也正是这种组合，最终构成了游戏里的架空纽约——它保留着上世纪前半叶的城市外观，却又被反重力技术撕扯成了悬浮于空中的无数岛屿。在这座城市里，罪犯们驾驶着悬浮的老爷车在街头飞驰，甚至能一边开车一边开枪，复古与科幻的碰撞感拉满。

我们故事的主角乔凡娜·兰达佐，人称吉娅，是一名意大利裔女走私犯。她正处在人生的低谷，又被一连串变故推着，接下了一份看起来并不算太麻烦的委托。至于结果，当然也不难猜到：这份差事很快就褪去了表面的轻巧，把她一步步卷进了更大的阴谋与麻烦之中。

在剧情推进上，《以太与铁》并没有多少动态演出来烘托氛围，而是把绝大多数场景都交给插画与文字共同完成：画面更多承担定调和定场的作用，真正推动情节的，还是大段的叙述、角色对白，以及玩家在其中做出的判断……与掷骰。总体来说，Seismic Squirrel显然在文本打磨上花了不少功夫，让游戏的气质相当鲜明：虽然剧情本身带着浓厚的上世纪黑色电影味道，但叙述中的细节又会不断提醒你，这并不是一座真正的历史城市，而是一个被反重力技术彻底改造过的架空都会。游戏的多数场景里，也铺满了可交互的细节，允许玩家通过查看物件、触发说明和阅读补充文本，慢慢拼出这套世界观更多侧面的轮廓。

不过，这款游戏的流程结构，其实比很多会被拿来和《极乐迪斯科》比较的作品都更“游戏化”一些（或者说可交互部分更多）。随着剧情推进，吉娅会依次前往纽约上空不同的漂浮区域，每一块区域都像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章节：有自己的主要事件、核心人物，以及最后要面对的统治者——这些人既是地方权力的掌控者，也基本等同于各章节的最终Boss。在每座岛上，玩家会围绕若干兴趣点来回移动，通常是一些关键建筑或功能区域，它们通过道路彼此连接。

吉娅驾驶悬浮车穿梭其间，不只是单纯的“赶路”，途中还会不断触发各种随机事件：可能是敌对势力设下的路障，也可能是与其他市民、敌对角色的偶遇。而游戏的战斗过程，也正是在这种公路移动中展开——这也是《以太与铁》和其他“类迪”作品最不一样的地方：它拥有一套颇具深度的战棋战斗系统。

准确来说，战棋的“棋盘”，其实就是一条被拉直的道路，吉娅和伙伴的车辆、敌方单位、友军载具，甚至误入战场的平民车辆，都会并排出现在这条路上。地图上还分布着会造成环境伤害的危险区域，让这条路不仅是单纯的移动空间，更成了一块会不断变化的战术棋盘。对于每一辆己方控制的汽车，玩家都得从整体局势出发制定策略：如何移动、选择哪种武器、什么时候使用技能，诸如此类，都需要在细致权衡之后再下判断。

喜欢类似战术战斗系统的玩家，应该能从这个系统中找到不少乐趣——比如精确打出一套高效的COMBO，又或者通过走位和技能衔接，把敌人逼进不利位置形成“地形杀”。不过遗憾的是，系统本身的平衡和难度曲线谈不上特别工整，尤其是部分Build提供的战斗能力在实战中显得比较多余；好在游戏提供了难度选项，想轻松推流程的玩家，选择较低难度就能顺畅体验。

既然有了有意义的战斗系统，那么遵循标准的CRPG思路，《以太与铁》也设置了经验等级与技能树系统。角色的技能树，既可以为剧情流程中的掷骰检定提供额外加值，也能为战斗解锁可使用的能力。当然，吉娅在这场冒险里并不是孤身行动：随着流程推进，她遇到的一部分角色会加入队伍，成为能够并肩作战的同伴。招募完成后，这些伙伴会驾驶各自的车辆参战，与吉娅一起投入道路上的战斗。和主角一样，伙伴的车辆也可以自由更换机械部件与武器、自行搭配不同配置——说到这里，你应该能理解为什么我说它和《极乐迪斯科》其实没多大关系了：《以太与铁》的“可玩”部分，实打实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。

不过，这又是一款相当线性的游戏。虽然流程中允许你绕开目标，去认识一些人物、探访一些地点，查看一些与主线无关的文本和细节，但从头到尾，玩家能主动选择“轨迹”的空间其实比较有限，很难真正偏离开发者预设的方向。也正因如此，《以太与铁》给人的观感多少有些矛盾：它的文本、世界观和战斗系统，确实足够有辨识度；但相对线性的内容设计，偶尔会让人觉得少了点CRPG中自由选择的感觉（哪怕是虚假的自由）。好在，目前游戏的内容量足够扎实，至少能让你玩上30小时——我在20小时时，仅仅通关了第二章。

如果你最近确实想找一款以文本叙事推进为主，又兼具战术战斗乐趣的CRPG，那么《以太与铁》，依然算得上一个可以拿来解乏的不错选择。